开眼睛,略有些后怕和茫然地回忆着刚才发生了什么。随后看到自己仍然躺在混沌海底,祂的心情无比平静,像是能够感知的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祂发觉自己似乎能够掌控部分混沌海,但脑海里依然混杂着无数的记忆,以及大段大段地空白,让祂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祂爬上岸,下意识地往脚边看了一眼,随后为自己的行为感受到一丝困惑。
但祂并没有困惑多久,因为祂看到阿蒙还站在那里,祂想起因蒂斯正在遭受攻击,于是立刻赶了出去,打败了风暴之主,以处理叛徒的手段处理了祂,随后回收权柄,拯救因蒂斯,成为太阳。
既然上帝已经诞生,那这个世界自然就已经不需要诡秘之主了,外神们也知道不能和上帝开战,于是纷纷离去。克莱恩·莫雷蒂也成为了造物主教会的一员,过着简单快乐的生活。
末日的危机解决了。
一切都和平了,世界非常美好,而祂也在完成了夙愿之后,看着幸福的世界,决定心甘情愿地——
“你在想什么?!”
忽然祂的心口一阵剧痛,连着头颅也一阵剧痛,从未有过的古怪咆哮声出现在祂的耳边,祂从没听过这个声音,但是在听到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构想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我帮你不是为了看你心甘情愿成为上帝的!”
那声音提高了几度,表现出了不满和对祂的不争气的强烈谴责——虽然真实造物主并不知道自己哪里不争气了,祂都成为上帝,拯救地球拯救人类了,是谁这么胆大包天这么对祂说话?以上帝的脾气性格来说,祂应该立刻行使暴君的权力,让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知道谁才是宇宙的真理,但祂又诡异地有些心虚,仿佛真的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忘记了什么?
“你是谁?”真实造物主询问,但并没有得到回答。
是谁在跟我说话?祂大惑不解,但稍微一思考,就立刻感觉到灵性知觉传来警告。
警告?
真实造物主一愣,祂在回收权柄,喝退外神的时候,灵性知觉都毫无反应!祂已经是上帝,谁能让上帝感到危险?谁敢警告上帝不要思考?
接着,祂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完美的世界,看着每个人的脸上几乎如出一辙的笑容,看到他们整齐地跪倒在地,高声赞美造物主,骤然感觉到一阵无端的恐惧。
祂当即走下神坛,随手抓住一个祭司,那祭司露出感激涕零的笑容。
真实造物主越发感觉心中不安,祂质问祭司:“你们的每一天都是什么样子的?”
祭司恭恭敬敬地回答:“晨起,向您祈祷,向您歌颂,至午时用圣餐,随后向您祝祷,日落后用晚餐,有人需要工作,但工作时也必须牢记您的荣光,不可有半分的懈怠。”
真实造物主深深地皱眉,这不对,不,这哪里不对?信徒就该是这样的,上帝的信徒当然就应该把一切奉献给上帝,把所有的一切奉献给上帝,就该这样,因为我给了他们一切,他们也该用一切来回报我……祂有些心烦意乱,下意识地把对方推开,却不想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力度,那祭司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后方的巨大十字雕像上,顿时撞得头破血流。
但他依然坚持跪倒在地,向真实造物主朝拜。
真实造物主强忍住皱眉的冲动,祂本能地觉得这有些不对,这有些不对……可祂的意志同时告诉祂,这就是对的,你是上帝,你就该合理地享用信徒的一切,哪怕是折磨他们,哪怕是让他们去死。
祂靠近了那个祭司,低声说:
“如果我现在让你自杀,你愿意吗?”
“伟大的主,我愿意!”
祭司鲜血淋漓的脸上挂着丝毫未改的笑容,在鲜血的衬托下分外恐怖,祂虔诚地亲吻了造物主前方的地面,然后想也不想地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没有飞溅的鲜血,只有一个扭曲的尸体倒在自己脚边。
这个上一秒还在笑的活人,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的尸体。
真实造物主眼瞳微缩,这不对,不该是这样……为什么不该是这样?信徒应该为得到了神灵的任何命令而感激涕零,哪怕是死。不!这不对!人类不应该对这样的命令都毫无反应,至少应该犹豫,应该迟疑,应该愤怒,应该疑惑……不!这是神的命令,这是他们虔诚地信仰的神的命令,他们为什么要犹豫?他们又有什么资格犹豫?
人类?
真实造物主突然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人类是什么?
他们自称什么东西对我来说重要吗?我为什么要记得,为什么又要觉得“人类应该是这样”?我的信徒对我来说——不应该是——羊群——甚至细菌吗?
祂转过头,看到了用羡慕的眼神看着祭司的尸体的其他人,看到了悬挂在天空中的金色太阳。
我是谁?
在温暖的阳光下,真实造物主毛骨悚然。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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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