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冯七七见到灰原的时候,她大致理解了七海为什么会是那种状态。
亲眼看到关系亲密的同窗在自己面前变成了“半个”,心态不够平稳的,大概会当场疯掉吧。
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出身,上完初中才被招揽来的十五岁半吊子少年。
这种场景,就算在心里做过了建设,一时之间也难以接受吧。
七海还在靠墙的一个凳子上坐着。
他的眼睛上扎着绷带,似乎是在任务里受了伤。
冯七七觉得他应该是看不见,就走过去掀开了床上的白布。
灰原的脸上显出一种无生命的灰白。颊侧的刀口向外咧着,却几乎没有一丝血的色彩。
他的仅有的上半身上到处是伤,可神态却是安详。
他死前究竟在想什么呢?
想硝子一会儿就会到了?
想幸好七海没事?
还是……想他那个同样能看见咒灵的妹妹?
在与灰原算不上长的同校时间里,她不止一次的注意到灰原对他妹妹的保护欲。
倒不是那种时刻会挂在嘴上的妹控。
事实上,当灰原真正意识到咒术师并不只是一个“能救人但是危险性很高”的职业后,他开始渐渐减少在咒术师的社交环境中提及自己的妹妹。
“……和他妹妹说了吗?”
作为同学,他们当然是很清楚灰原的家族构成的。
他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他和妹妹是由外婆养大的。
“这种事……”
杰刚开口,就被五条悟打断了。
“嗯。”
夏油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表情显然是不能理解他的做法的。
可是五条悟没有和他解释的意思。
“毕竟是这种事……高专已经派人告知灰原妹妹并且去接她了。她大概已经在赶来这里的路上了吧?”
夏油的拳头握紧了。
悟这家伙!
他知道悟不赞同他告诉七海还有冯七七这个退路这件事。同样,他也知道悟不赞同七海要为灰原付出代价的决定。
“娜娜酱可不是看在是同学关系就会给你们特价的人哦!”
悟当时这样说,
“归根结底,和咒灵打交道是不可以心存侥幸的。”
“杰,我以为你懂的。”
当那双苍青色的眸子从墨镜后露出来直视自己的时候,夏油难得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考虑到灰原奶奶的年纪,所以暂时还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悟三言两语就解释清了情况。
“嗯,我大概清楚了。”
冯七七重新把被单给灰原盖过头顶,转身向门外走。
“悟,你和我来一下。”
在路过夏油身边时,她顿了一步。
她回头看了看他的背影,还是开口:
“……杰,麻烦你也来吧。”
看着两位DK的微妙表情,冯七七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接了电话就跑来看看的行为是不是有点过于随意。
诚然对她而言,来执行任务、甚至偷那么一两个死人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就算和哪位咒术师发展出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乃至于把人拐跑,或许也算不上什么。
但是,死一个人就被叫来一回,总是让他们在这方面想起自己……
这里可不是异世界啊,她可不能随随便便玩脱了就跑的。
咒术界的事情,她一直以来就不太感兴趣。即使有接触的需要,也都是表面功夫,不太深究。
但她究竟也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高专、总监部、御三家乃至于一些其他小势力如某些流派道场之间的权力争夺。
如果对他们有求必应,她看起来是不是和高专派系走的太近了呢?
而且更复杂的是,这里面远远不只是高专派的事。
因为五条悟太显眼了。显眼到即使他现在还没有成为五条家的实际控制人,却还是会被警惕他身边一切可以成为他“力量”的人。
真是太麻烦了……
同学这种几乎天然亲近的关系是很难不让人多想的。
难得她要为了平衡,去插手御三家、乃至于总监部的事吗?
冯七七觉得实在是太荒谬了。
她只是一个过客而已,当然不会成为咒术界的第二个“硝子”。
让咒术师们总觉得还有“退路”,这样的影响或许有点太大了。
林林总总想了一大堆,冯七七和两位男同学来到了自动贩卖机前站定。
“你们喝什么?”
冯七七先给自己选了个乌龙茶,五条悟在旁边的机器上买了肥宅快乐水。
“杰不渴吗?”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冯七七回头,发现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是那么糟糕。
“嗯,我不想喝。”
不想喝就算了。
瞟了一眼呲一声拉开易拉罐咕咚咕咚的五条悟。
杰还真是有的学呢。
“好吧,那我们就谈谈正事。”冯七七在墙壁上一靠,“既然灰原的妹妹认为他已死,那就让她见见灰原的尸体,干脆做个告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