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内室里尽是一片残破之状。腐朽枯烂的木梁孤零零地树在那里,细密灰蒙的蛛丝笼罩在积灰的灯台之上。风声呼啸而来,被撕扯成一缕一缕的,凄怆阴森。
这空旷的大殿内,空无一人,只有不绝于耳的幽怨之声,像是哀怨的鬼魅在哭嚎诉冤……
姬发怔怔地望着这一室的衰颓之景,眼泪慢慢地盈满眼眶。
眼前荒凉腐朽的宫室是那样的千疮百孔,哪里还能看出当年的富丽威严?
多少次的午夜梦回,他总会回到朝歌这个梦醒的地方。
这个地方埋藏了他年少肆意的绮梦。埋藏了他永远不敢追忆的那段记忆。
“朝歌城……”
姬发伫立在这华丽的废墟之中,仿佛又看见那一夜的冲天大火。那是商王揽着妲己登上摘星楼的一道残影。
是一个王朝的末日。
“姬发,你成王了?”
殷郊的微笑浮现在月光下,凄冷可哀。
“你成王了,那我呢?”
一向平和自如的周天子居然也会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望着前朝的太子,眼里闪动着泪光。
“殷郊,你听我说……”
回应他的,只有冷寂的月光和无尽的黑暗。
睡梦中的褒姒慢慢睁开眼睛,寻着声音,疑惑地望向身侧沉浸在梦境之中的姬发。
只见他双目紧闭,冷汗淋漓,嘴里还不断呓语着梦话。
“殷郊,殷郊殷郊……殷郊!”
伴随着一声惊呼,姬发猛然睁开眼睛,一下子惊坐在帐中,剧烈地喘息着。
是梦么……可那场大火是那样的明晰深刻。
惊魂未定的姬发只感到一股阴冷之气顺着脊骨往上爬。他无助地攥紧手里的被褥,漆黑明亮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眼前的漆黑。
为什么还会做这样的梦……
心脏依旧在急促地跳动,姬发用手掌按住上下起伏的胸腔,慢慢地闭上眼睛。突然,他听到一阵极细微的声响。
睁开眼睛,只见一袭寝衣的褒姒笼着衾被慢慢坐起,莹润生辉的眼睛冷静地望着他。
姬发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急促跳动的心慢慢地恢复了平常。就连那一阵恐惧也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吵醒你了?”
姬发勉强挤出一丝笑,伸开手臂,捻熟地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暗哑的嗓音听得褒姒眉头一跳,继而蹙起了眉。
她仰着脸,有些好奇地望着姬发的面孔,好像很稀罕他这样的君王也会出现惊慌失色的一面。
“我时有梦魇之症。”
姬发沉默了一刻,开口道。
“刚刚吓到你了。”
褒姒望着他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冰凉凉的。
“喝药。”
姬发一怔,随即垂眼轻笑了一声。
看来这几日治心疾,她喝了不少药。
“不是什么病喝药就能治好的。”
姬发温柔地望着她的眼睛,抱着她慢慢躺下 。
“梦魇不可治,就连……旦弟也无计可施。”
褒姒默默不语,只是看着姬发,慢慢垂下眼去,陷入了沉思。
“天色还早,卿安眠吧……我出去走走。”
姬发伸手替她盖好被子,自己起身下了榻,穿上了衣袍,带着满腹心事,走出了内室。
褒姒望着姬发的背影,蹙眉不语。
静室之内
“国君梦魇之症愈发严重,臣下实在忧心。”召公奭起身拱手道。
底下年轻的周公旦望着眼下乌青的姬发,同样忧心忡忡。“兄长万请保重。”
“寡人也不知怎的,近来时时梦见一些旧事。心力交瘁。”
姬发苦笑着摇了摇头,出神地望着眼前冰冷的灯台。
周公旦欲言又止,上前几步,走到姬发身边,忍不住出声道。
“昨日,有人报我,城中不知为何出现了荧惑小儿。唱着的童谣实在诡异,令百姓不安。”
“什么童谣?”召公奭眼睛发冷,有些严肃。
“旦已经将造谣生事之人看管起来,交付有司。不过是无稽之谈,召公勿忧。”周公旦摆摆手。
“旦弟,到底是什么歌谣?”姬发蹙眉问。
周公旦用袖子掩住口,垂眼摇头不语。
“说什么……满月出,日将落。”一个年轻的臣子忍不住起身拱手道。“什么女子误国,妖孽在宫廷……”
“别说了。”姬发冷冷瞥了一眼那少年。
“都是些怪力乱神之语。无非是有人想借此推波助澜,达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目的。”
姬发缓了口气,只觉得身心轻松了些。他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到大堂上,冷笑了一声。
“仅凭一曲童谣就想扰乱这安定的民心?寡人看来,未免可笑。”
“可褒姒夫人一举一动太过怪异,竟不像是人。这样的女人,国君还是不要亲近为好。”有人出言道。
姬发望向那人,只觉得心里明白的跟明镜似的。
好啊,还是冲他来了。
“内室女眷是国君的家事,君何必过问太甚?”周公旦淡淡道。